清大新校長高為元:如果明天,清大不見了……

2022/08/23  遠見雜誌/高為元(清大校長)
 

企業遭逢缺工潮,學用落差的議題再度成為大眾關注的焦點。其實不只台灣,各國長期以來都很關注學用落差的問題。看見高等教育和業界的落差,促使大眾思考大學的定位是什麼。

以英國為例,國民繳稅給政府,政府得以協助公立大學發展。但大學出的學術文章,民眾往往看不懂,也不了解其對社會的重要性,學生畢業後找不到合適工作等,種種問題讓納稅者開始思考大學的定位與價值,這樣的論辯從十多年前就有。

為此,英國政府於2017年推出卓越教學框架(Teaching Excellence Framework),以學生滿意度、學生輟學率、畢業生就業率和學術支援等指標評估大學院校,並分成金銀銅三個等級;後續又在2021年推出卓越研究框架(Research Excellence Framework),來評估教師的研究成果,讓納稅者有機會透過評等,快速掌握教師的貢獻。

用量化指標與分級制度來評量大學,不一定是值得效仿的好做法,但觀察英國的案例,不難發現民眾對大學抱有的期待很高,大學應時時思考如何回應與貢獻社會。

人才荒不能只怪學校

降低學用落差是很多民眾的期待,但是在討論學用落差之前,有必要先釐清定義,否則每個人對這件事的想像莫衷一是。

現階段提到學用落差,很多人直觀想到的是企業的抱怨:企業因為找不到人才,把責任歸咎於大學,認為學校未培養出足夠多的專業好手,才出現徵不到人的困境,以半導體為首的科技業尤其常常出現這樣的聲音。

但企業聘不到人有很多原因,不一定是因為學生能力不符合企業期待,也有可能是學生考量薪水、工作環境及福利、公司文化、產業前景及個人發展等因素後,決定放棄應徵;反過來說,企業也要思考為何自己聘不到人,把眼光放到全球人才市場,思考自己是哪方面不足,才無法吸引到好人才。

另外,我們對企業與職場的想像應該更豐富多元。

業界並非單一體系,半導體、醫學、餐飲是完全不同的市場,各需要不同的人才。上市公司、跨國企業與新創企業是截然不同的量體,也要求員工有不同的技能。考量這麼多因素,業界對人才的需求並非純粹只需要單一的技術人才。

如果業界對人才的需求這麼複雜多元,大學該如何回應企業與社會的期待?

大學應是機會的平台

大家對這樣的論述應該不陌生:麥肯錫全球研究院在2019年發布的報告指出,美國有40%的工作,在未來10年內可能會因為自動化的出現而陸續消失。當然,也會有很多我們目前難以揣想的新工作出現。

如果這件事難以想像,不妨回顧1980和90年代,當時人們應該很難預測如今網路會變得如此發達,創造出這麼多新興產業與工作機會。

立足現在,遙想20年後,又會是什麼光景呢?

我們很難展望屆時世界的樣貌。大學該做的是努力成為一個廣納各式各樣資源的平台,致力提供多元選項,讓學生有充分機會挖掘自己的潛能與興趣,並從中學習能面對變動時局的勇氣與軟實力。

換句話說,既然是以學生為中心,尊重多元性與每個人的選擇,大學自然不會只偏重某個領域的發展。如刻板地要求熱愛古典文學的學生去學看似更有前途的半導體技術,這絕對會毀了他的一生。

激發師生的自我實現

我在美國威斯康辛大學麥迪遜分校任教時,曾主導一個實驗室,裡面有醫學、化學、生物和理工等各種不同背景的同學,就像是一所大學的縮影。

有這麼多背景與不同年紀的學生交流激盪,甚至一起投入創業計劃。儘管大家看似做的同樣都是轉譯醫學主題,卻探索出不同興趣與志向。

例如我的實驗室裡,有一位原先念理工的大學生,後來在創業過程中,他發現自己對法律也很有興趣,取得博士後再攻讀法律,結合了兩個領域。之後,在西岸成為很成功的智慧財產權律師。

這恰恰證明平台提供探索機會的重要性。如果他沒有加入實驗室,很難保證他能找到真正志趣及發展目標。

不只是學生,大學也應該提供機會讓老師更認識自己。

我最近才和一位校內老師聊過,他原本是理工背景,研究內容複雜難懂,後來有機會接下行政職,過程中,他發現自己滿適合做行政的,這就是興趣變動的證明。

如果世界上沒有清大

我常常在思考,如果清華大學明天就不見了,我們個人、台灣、甚至全世界會有什麼損失?乍聽下,結果好像只是少了一間學校而已,頂多對當地帶來一些局部影響,世界仍會如常運轉。

但仔細思考,會發現如果沒有清華大學,有群人可能會因此失去認識與發現自己是誰的機會,這件事很可惜。我期待清華大學的存在,能幫助清華人有機會自我實現,幫助社會永續發展。

如果你的大學消失了,會為世界帶來什麼影響?我想以這提問,與所有投入高等教育的伙伴思考與共勉。


資料來源網址:https://www.cw.com.tw/article/5122485